林泉啸不想太咄咄逼人,可他控制不住,顾西靡在乎体面,他又不在乎,既然顾西靡不想再坚持了,那就彻底把事情摊开,扔进这场雨里,淋湿也好,冲散也罢,他就是要看清,究竟哪里出了错。
可顾西靡始终是顾西靡,铜墙铁壁一般,找不到半点缺口,“你说得没错。”
林泉啸过去最讨厌的就是顾西靡这副置身事外的模样,衬得他在旁边跟疯子一样,可现在他似乎全身都被雨水泡软了,再也提不起力气去张牙舞爪,拼命凿开一道缝。
“谢谢你们为这场演出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。”
金色的灯光倾泻而下,羽毛纷纷扬扬从上方飘落,有一片停在顾西靡的发梢。
台下乐迷欢呼,齐声喊着:“安可!安可!”
最后一场演出,多演几首是应该的,乐队也提前计划好了,顾西靡转向身后,朝成员点头示意,指尖落回键盘。
台下突然掀起一阵躁动,呼喊声更大。
“最后一场了,给大家来点更燥的吧。”
顺着林泉啸的声音,顾西靡看向身后,工作人员提了一把吉他上台。
这次巡演并没有带任何吉他。
工作人员走到顾西靡身边,递上吉他,顾西靡僵硬地接过,套上背带,立刻感受到沉甸甸的重量,压在自己身上。
顾西靡家里收藏了很多吉他,这把fender的型号,他刚好没有,如果是在以前,他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开始试音。
乐迷在喊他的名字,声音越来越响,他握着琴颈,手心渗出了汗,仿佛一个贸然登上别人舞台的小偷,享受着不属于他的荣耀。
迟早要面对的,总不能瞒一辈子,他深呼吸一口气,靠近话筒,台下的每一张脸,都被灯光照得发亮,眼睛里写满期待,他闭了下眼睛,说道:“对不起,我弹不了吉他,以后也不会再弹。”
乐迷还不明所以,只是停止了呼喊,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。
“为什么弹不了?”是林泉啸在问。
顾西靡握琴的力道重了几分,没有回答。
“只给那个混蛋弹吗?”林泉啸继续追问。
台下有人发出惊呼,等着看好戏,在起哄,也有人劝告:“别吵架啊!”
”为什么不说话?”林泉啸还在追问。
太多的声音搅在一起,仿佛浑浊的泥浆,一阵阵朝顾西靡涌来,他捂住发闷的胸口,试图调整呼吸。
林泉啸注意到他的不对劲,连忙走到他身边,扶住他的肩膀,“怎么了?”
顾西靡推开了林泉啸,取下吉他,重重扔在舞台上,琴身撞击地面,发出一声钝响,他几乎是逃下舞台,背影透着十足的狼狈。
林泉啸追上他,不断去抓他的手,又一次次被甩开。
“顾西靡,你没事吧?”
“别碰我!别跟着我!”
到了室外,顾西靡停下脚步,仰头,大口喘着气。
林泉啸的手伸出去,虚停在顾西靡的背上,看他呼吸渐渐平缓,才收回手。
“对不起,我不该在舞台上说那些。”
顾西靡继续往前走,“你开心就好,道什么歉?”
林泉啸承认自己是在闹脾气,但选错了场合,也选错了对象。
“那把吉他你不喜欢吗?”
“我为什么要喜欢?你送的我就得喜欢?”
“不喜欢就不喜欢……”林泉啸胸口还是一阵滞闷,“为什么要说再也不弹吉他了?”
顾西靡看了他一眼,疲倦漫上眼角眉梢,“我说得很清楚,弹不了。”
“我就是不理解啊,怎么会弹不了?”
“不用理解。”顾西靡说,“结束了,我们和乐队都结束了。”
林泉啸猛地刹住脚步,拽住顾西靡的手,“你说什么?”
“听到了就别让我重复,放开。”
林泉啸没再坚持,松开了手,嗓子发着紧:“所以作为主唱,我也比不过闫肆是吗?”
“我从没把你们放在一起比较,算了,这根本不重要。”顾西靡叹了口气,声音显得更加轻飘飘,“我实在受够了这些事。”
“顾西靡。”泪水模糊了林泉啸的视线,他又不争气地哭出来:“我只是想被你坚定地选择,但从过去到现在,一次都没有,在你心里,永远有比我更重要的东西,我知道我幼稚冲动自私,有很多地方都做得不好,你不要我,也情有可原,可是我还是……”不想结束,不想离开你,但他看着顾西靡挺得笔直的脊背,始终不回望的头,他无法说出口。
“说完了吗?”顾西靡问道。
当地已是盛夏时节,林泉啸却再次觉得冷,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寒意,遍布全身。
“爱你真的好难。”
顾西靡的身形晃动了下,紧接着便抬步向前,“那就别爱了。”
林泉啸张了张嘴,那个“好”字堵在了喉咙,他也立马转过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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