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sp;&esp;眼前这片清幽碧竹，庭院雨后积满落花的秋千，西湖逶迤的杨柳，远山连绵的青黛，神仙眷侣般赏玩山水的夫妻……

&esp;&esp;小时候，裴序和现在的弟弟妹妹们一样生活在老宅，身边最亲近的长辈便是三房叔婶。以至于他记忆中并没有太多父母相处的画面，提到夫妻，下意识想起的便是三叔父跟三婶。

&esp;&esp;三婶婶是一位很有福气的女子，傲气如裴序的母亲二夫人也承认过，这一辈子，自己拥有更好的出身、更优秀的丈夫、更出息的儿子，婚姻却不如她美满。

&esp;&esp;二夫人说：“鹤郎以后娶了新妇，一定不要像你爹，嘴上锯葫芦，心里却想得多。”

&esp;&esp;如果不是在父亲去世后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了他的杂笔，母亲仍然认为他对自己一如表现出来的那般冷淡萧疏。

&esp;&esp;裴序叹息。

&esp;&esp;算算日子，再过几天便是母亲回家小住的日子。又想起舒正青的话。

&esp;&esp;母亲一直耿耿于父亲没有像三叔父那样陪三婶春游踏青过，眼下，正是他承担起责任的时候。

&esp;&esp;回到院子里，果然那个人将时间安排得很好。画檐下，青衣厨婢捧着碗碟茶具鱼贯而入。

&esp;&esp;她转过头来，看见裴序，微微一笑：“郎君午间在家吗？”

&esp;&esp;裴序隐隐就有些预感。

&esp;&esp;下一瞬，果然又听见她轻声细语地解释：“昨天听你咳了几声，想是淋雨着了凉，就让厨下炖了些温补的药膳。”

&esp;&esp;女郎娇靥映着阳光，目光澄澈，声音也清。

&esp;&esp;咬文嚼字间略带些余杭声韵，哝哝软软，颇是好听。

&esp;&esp;让刚才还有些惘然的心情也轻松起来。

&esp;&esp;他道：“今天不出府。”

&esp;&esp;不仅不出府，前些时日好像总是将时间消耗在怀云山房的人，今日里却在卧房书架上挑了本书，坐着打发时间。

&esp;&esp;一上午，听见她跟婢女们研究怎么制香，郁金花、熟沉香、苏合、茱萸、干姜、蜂蜜……合定了一个方子。下午就凑在廊下，捣花、研磨粗细香粉，一时间院子里明香浮动。

&esp;&esp;原来闺门内宅女子的生活是这样子的。

&esp;&esp;莫名一天就这样过去了。

&esp;&esp;真是放松。

&esp;&esp;到了夜里躺在榻上时，竟隐隐羞愧。

&esp;&esp;觉得虚度了光阴。

&esp;&esp;人一闲，思绪就容易发散，想七想八。

&esp;&esp;桑妩洗漱后回到卧房，见裴序已经倚在床边，手里却仍拿着那本杂录。

&esp;&esp;……看了一整天，不知道是不是真那么好看。

&esp;&esp;将要收回视线，他的眸子却清亮地投了过来。

&esp;&esp;桑妩在他的注视中走到了榻边。

&esp;&esp;他未动。

&esp;&esp;“……”

&esp;&esp;那清隽眼眸如古井无波，定定看得她生出些紧张来。

&esp;&esp;……今日吗？

&esp;&esp;桑妩隐约猜测着。

&esp;&esp;她还以为，一如裴四郎这样的君子，应会多容她“准备”几天。

&esp;&esp;桑妩平静地回视了他。

&esp;&esp;裴序屈腿让开了些。

&esp;&esp;那姿态也是闲闲散散的。

&esp;&esp;这世上上大部分的问题，其实都能找到两全的法子。相较之下，裴序已经有了选择。

&esp;&esp;他对桑妩道：“我就外面。”

&esp;&esp;“……可”“没这个所谓。”他打断。

&esp;&esp;她想说的什么，无非是内宅里面，妻子怎可以从丈夫身上跨过，会影响气运云云。

&esp;&esp;大抵是一些庸懦之辈编造的，听起来便十分无聊。

&esp;&esp;怀有这等想法，未免太看不起他。

&esp;&esp;自小天资出众，十七岁及第，仕途也顺利，裴序这廿余年顺风顺水，即便如今暂时在家，底色也仍清高自傲。

&esp;&esp;规矩于他，是约束自身及身边人的尺度，但并非认为什么规矩都有意义存于世上。

&esp;&esp;桑妩顿了顿，微微俯身从榻上迈过去